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瑣碎·記錄 -- 李悅

小説  李悅  瑣碎·記錄

——記錄年輕時的一些過程

 

 

(一)我兄弟泉兒

 

事實就是這樣,他開始強迫自己老了,自從她走後他就無心再年輕下去!

半推開窗拾得最後一點落日,用左手在臉上用力的揉幾把,一股煙味在手指滑過鼻子時犀利的鑽了進去!鬍子茬勉強不用理,用力的把昨晚喝空了的玻璃瓶子扔出窗外,落到那條几近乾涸的河裏。先是一下子砸進水面,然後又在一秒鐘後躍了出來,順著水,漂遠了!瓶子裏是他昨晚半醉時寫下的紙條:“我洗了襪子,在白色房子裏等你回來。”

我到他租的房子時,他還沒醒。於是放縱地砸門,破口大駡。在他終於開門時一邊努力延續吐沫橫飛的憤慨,一邊暗自檢討著是不是做的不夠完整,有沒有讓他發覺我的虛僞。

可他根本就眼皮都沒擡,直接走到了窗邊,做著上述的動作。開窗、扔瓶子、找到另一隻拖鞋、點上煙、突然中槍了一樣栽倒在床上。

“你丫就不能精神點嗎?裝什麽傷感。這麽點屁事兒就把你弄成這樣?”

他沒搭理我,吸了口煙,全咽了下去。

我抽煙從來不敢這樣,怕得肺癌。他竟能一點不吐,我開始懷疑他耳朵裏會不會跑出點煙來,或者放屁什麽的有絲絲縷縷的飄出來。

“得,知道你不愛聽。說正事兒,上次跟你說的那個活兒考慮了嗎。”

他側轉過頭,一些頭髮搭拉下來蓋住了有眼屎的那只眼。

“哥們兒,你就讓我歇兩天吧。我這心力憔悴的那有心思去看人家臉色。”

然後用手一指仍橫著倒在地上的冰箱:“裏面有啤酒,渴了自己拿,我得睡會兒。”

他說話總是這麽簡單,要麽是,要麽否。能給你個理由,就算牽強也是難得的。我們相互瞭解,所以沒必要再各自強調。

他是泉兒,五年前認識的兄弟,至今已經可以用很鐵來形容了。一米八的個子,臉很端正,就是屁股很大。他很能喝,喝多了就不停地說話。邯鄲話、普通話、北京話,有時還整出幾句我們都分辨不出來的怪異方言。就像相聲裏演員用漢語通過變調表現出來的英語效果,總之就是很扯淡。

我倆同樣混在這個城市。我平淡些;在一些公司裏混月底發工資。他自我些;沒錢了畫幾張爛畫去賣,要不就是給一些商場影樓什麽的做個策劃。總之弄錢的道兒很雜,也很青黃不接。所以這幾年兄弟的幾個體重都起起伏伏的,就這小子一直瘦的仿佛多麽青春。用他的話說是給餓成這樣的,之所以不愛洗澡也是爲了增加體重,變向自尊。

那個女人走了一個月了,只因爲在她再三抵觸之後泉兒依然不愛洗腳洗襪子。然後兩個人大吵,努力相互傷害。比如一年來是如何忍受對方的種種,某日的某件事對方是多麽肮髒。話越說越多,兩人突然發現他們之間原來有那麽多的不可協調。所以分手已成了必然,一聲摔門後的再次安靜時,一切都結束了。

那天他倆一共砸了三件電器:電視、冰箱、洗衣機,撕了兩本像冊,摔碎了那對做爲他倆愛情見證的水晶花瓶。好像碎了之後還用腳連踢帶踩過。

等我和石頭趕到時,家裏已是狼籍一片。那女人已走了一個小時了,冰箱橫躺在地上還在嗡嗡的響。第二個小時剛開始,泉兒把拖鞋一甩跳出門外去追她了。

我也踢了一腳那些水晶碎片,試試能不能有很發泄的感覺。然後和石頭一起幫他收拾屋子。

再後來他垂頭喪氣的回來了,像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二)開始

 

泉兒開始後悔了,整個人都悔青了。

開始還和我們叨嘮“多好的人呀,讓我給氣跑了”之類的。後來簡直就不怎麽說話了,一心想著留鬍子以明其志,還有開始很病態的洗襪子。黑的洗掉了色兒,白的洗出了洞。以前做過幾個策劃的公司又有活兒找他,他不去,說沒時間。後來有個老闆專門派人來找他,說是那個老闆很喜歡他的靈性。他穿著大褲衩子,舉著酒瓶追著來人就打,罵人家神經病。說:“老子失戀了還有屁靈性去裝孫子?實話告訴你們,上次那個方案是我抄的二十年前的一套老詞。你們這幫文盲都讓大爺給蒙了,快滾出我的屋子。”

後來也不清楚那人是從窗子跳出去的,還是遁土走的。總之泉兒的一頓折騰嚇得他夠嗆,以後絕對是不敢再來了。

泉兒告訴我當時他一點也沒喝多,我說啥也不信。他說我不懂,他這是一種行爲藝術。

行爲藝術?我馬上意識到一定是很高深的東西,可石頭說他能理解。就是用馬桶當茶杯,邊喝邊從中撈點東西往嘴裏塞。

就爲這句話,靠在他身上的三燕兒拽著石頭的耳朵擰了兩圈半。說石頭不懂裝懂。

石頭一隻手揉著通紅了的耳朵,一隻手摟著三燕兒說:“親愛的,你這也是行爲藝術。”

三燕兒詭異的一笑,錯了,應該是妖豔的一笑。上去就要脫石頭的褲子,說要替他檢查身體,創造行爲藝術。

看他倆鬧的添堵,我躲出去了。

三步兩步的就溜噠到了河邊。我一直認爲自己雙手放在褲袋裏走路的姿勢是很帥的,又可以裝深沈,還可以在河邊偷偷抽最後的兩顆三五。

我剛蹲下就發現了那個瓶子,很明顯是成天把我放倒的二鍋頭空瓶,在河邊擱了淺。

墨綠色的瓶子裏一張白色的紙條格外醒目。我心裏一驚,這是漂流瓶呀。

是不是有什麽人遇難了以瓶漂流尋求救援?還是哪國的公主以此尋愛?

不對,上游的發源處只有一個屠宰場,沒有聽說有公主。也對,屠宰場裏也有漂亮女工人。她們一定是感情受挫才做了這個漂流瓶的。或者哪個富翁臨遇難前將自己的億萬財産用這種方式送給拾到它的有緣人。想著,更興奮了起來。也顧不上蓋子上的汙物了,抱在懷裏擰了起來,這該死的富翁竟然封的這麽緊,甚至恨不得用牙把它咬開。

好不容易打開了,還沒看內容我就泄了氣,上面的一行爛字一看就知道是泉兒的。

紙條上寫著“我洗了襪子,在白色的房子裏等你回來。”

我拿著瓶子,回頭看了看趴在窗臺上看著我的泉兒。轉過身去把瓶子使勁的擰緊了,扔回了河裏。

可我知道,流水的方向,正好與那女人去的地方相反。

石頭知道,三燕兒知道,泉兒更知道。

 

(三)我的日記

 

2006年7月27日星期四雨一直下,很煩!

我漂在這裏,用心去聆聽,於湧動的人群中接受著自己的無比的渺小。惡臭的護城河,圖書館裏泰戈爾的詩句。麻木的趕路,想著停下來親吻我愛的人。就如果奔忙中已被世界所遺忘,灰色的,爲了生存而穿梭的人們。做一個抽煙的姿態,屁股上的包吸引了幾個陌生的人,於是我把它抱在胸前。拿著行李等在路邊的外籍女子,目光平靜。她在等杉樹後面她小便著的丈夫。這一切定格了一瞬,與我擦肩而過。

這個城市的一切似乎都由來已久,更好像並沒有介意我的加入。短暫的人生,我用無意去傷害去揮霍它。是提起吉它讓自己真實,還是打上領帶皮鞋做響。每一天都說很多的話,似乎也笑了很多。當時,我看著自己,我在一旁,當時!

多年前,追求一份讓我激動,心跳,發抖的感情。那時我青春,我們都年輕,幾口酒就可以沈溺一夜。那時,我們是否真的愛過。走走停停,找不到回去的路。更不敢往前進,擔心會很快的老去。所以,我看到了這個城市,偶爾駐足。城市中的人們,人群中的我。是在下班的途中嗎?這匆忙的腳步。於是坐在路邊,有風吹亂頭髮,聽見誰在說:“這個傢夥,宛若女子。”

很亂的描述,容易讓自己反感。找不到自己,身旁全是水。在水裏分辨空氣,在麻木裏質問自己。仍是灰色,我開始淪陷。沒有其他的理由。什麽是他媽的人生,還有,到處都是陽光。我的胸肌很壯實,卻沒有胸毛。我記得初吻時有想吐的欲望,那天到處都是雪,灰色的雪。

友人發來短信,問我什麽是真的愛情。又爲什麽最終仍要分開。可能後面還有這樣的問題,然後要我一一回答。就如同我已蒼桑。我回答了,我說它會讓你心跳很快,緊張,發抖。友人卻說:“會有嗎?”這麽深的夜裏,近乎腐爛的我,用幾根手指大徹大悟般詮釋著。把自己的破碎掩藏起來,去撫慰另一顆心。最後我困了,我說睡吧,安了。

常有電影似的片斷在腦中糾纏。是那種黑白的老電影,螢幕上不時有劃痕的那種。背景都是灰色。有父親,母校,還有死去的小狗,好像還抄襲作業過。那一年代課的年青女老師,曾在多年後看到她在路邊的大風中經營著一個水果攤。她當時穿著孕婦裝。這時又想起了那個小學的教室,她唱過張學友的老歌給我們聽!當時我未能聽懂,就如同此時迷惘在大風中的她。空間好似可以任意反復,漫延。

讀一本書,有時讀幾遍仍很陌生。總是在最後一頁寫下筆記,一百年後我在翻它們時就會感動。我願意這樣做,給自己溫暖的機會。設想會有一個大的書櫃,裝滿書和這些預約好的東西,在未來裏任意的去繾綣。

用鏡子可以讀自己的雙眸,我的是棕色的,近乎灰色。我的愛人是什麽顔色,還有流氓的,貝多芬的,你的。

我想喝酒,可以約誰出來?曾想到要清醒時,就回去!

 

(四) 石頭

 

我和泉兒都愛寫日記,更是常在博客里弄些日誌,有時還貼些自以爲帥得可以吸引女讀者的照片。只有石頭不愛寫,他說自己是粗人,不會寫。後來是三燕兒硬逼著他寫,他才開始記錄了起來。

他說:“寫些也好,以後老了可以讀來給我女兒聽。”

石頭絕對是個好男人,雖然習慣了和我們這幫人混在一起,染上了一些壞的思維習慣,卻從來沒能真的失掉自己徹頭徹尾的原則!那種樸實和忠懇可能是從娘胎裏帶來的,也是我和泉兒唯一尊重的東西!

他個子不矮,只是身材有些壯,乍一看也像是玉樹臨風。而且總喜歡留長髮,並以甄子丹自詡。在我們三個第一次創業之前他是一心想做武打替身的。在後來回憶這些往事時,他總說是我和泉兒拉他搞創業毀了他這個很有希望的武術新星。

一起搞藝術創作室已是三年前的事了。

當時我們三人雄心壯志,憑著年輕的心還有在學校裏的幾張獲獎證書,分頭去拼命借錢成立了“紅堅果工作室”。開張時請來的朋友個個都喝的面紅耳赤,光鞭炮就買了三千多塊錢的。那天我們仨也都喝多了,仿佛已看到大單大單的生意如期而至。生意越做越大,成立了集團公司,股票在納斯達克上了市並一路飆升不止。這世界無比的美好,這世界真他媽的幸福!

半年後,夢醒了。

工作室財力不足,沒有更多生意,光房租就足夠讓我們每天倒閉一次。更糟糕的是,我們已無力去借更多的錢來支撐下去了。

石頭找來的一個戴著眼鏡的油頭小子,半個小時就說動我們三個在轉讓合同上簽了字。

三個人笑著去了胡同裏的小餐館,石頭拿出三個信封,自己留一個,給了我倆每人一個。這是工作室的轉讓費,我們就這樣把錢分了。喝的半醉了時泉兒還在笑個不停:“那個小四眼兒讓咱仨給吭了,哈哈哈哈,賠死他……”

然後兄弟三個各自另謀生路了。我和泉兒自然得找活幹,否則只能餓肚子。石頭是本地人,可以先在他爸開的花店裏幫忙。吃喝不愁的接著修練他的武術。

一下子又成了無業遊民,讓我倆甚至面對仍是整天樂呵呵的石頭時都自卑了起來。甚至氣不打一處來,總想找藉口在石頭身上發泄。石頭總是又躲又沈默的不理我倆,然後過不了多一會兒又會樂呵呵的拎著幾瓶啤酒回來。

這樣的機會多了,樓下小賣部的三燕兒就和石頭混熟了。有時石頭拿不了時她還幫著給送上來,後來乾脆就不下去了,跟我們一起喝個沒完。

泉兒分析說,三燕兒一定是喜歡上石頭了。

而我覺得三燕兒是喜歡上泉兒了。

石頭偷偷跟我說三燕兒一準兒是喜歡上我了。

弄得我們三個光棍不知所措了起來。

我從根本上對三燕兒不感興趣,就算是一夜情也一樣。我喜歡的女性是知識和事業型的,就好像中央電視臺的楊瀾,溫柔而幹練,美麗而成熟。就算是做夢我也是只夢到過楊瀾。

而泉兒已經陷入單相思中兩個月之久了。

原因是工作室沒倒閉之前認識的一個叫白雙的女作家讓泉兒一見而鍾情了。

其實說她是作家不夠準確,她只出過兩部小說,但每一部都賣的很火。這讓三十歲的她一下子名聲大作起來。各大媒體爭相採訪,各種活動預約不斷。後來這種名人待遇讓她受不了了,甚至再提起筆準備寫點什麽時連一個字也寫不出來了。於是她逃了出來,逃到了這座城市。本想通過旅行來找回自己的平常心態。

倒楣的是剛下車她就中暑暈倒在街頭了。那天泉兒剛好去離她暈倒不遠處的綠化帶後面小便,回來時就順便來了個英雄救美。並把它帶回家照顧了三天又兩個小時。

女作家醒後感激不盡、感動異常,並在很短的時間內和泉兒建立了極深而極不可思議的友誼。臨走時與泉兒約定三個月後在她暈倒的地方再聚,她說回去要把這段經歷寫成一部小說。

泉兒就一直等著,掰著腳指頭的數著日子過。有事沒事往書店跑看女作家白雙有沒有新作發表。同時惡補白雙的前兩部作品,那種敬業的勁兒,就像當年紅衛兵讀毛主席語錄一樣。

此時的三燕兒當然是不能打動他了。

 

三燕兒卻沒有我們想的那麽複雜,一無反顧的戀上了石頭。

石頭開始還逃避、還羞澀,後來乾脆就試圖抱著三燕兒上樓來我們這了。

這樣一來我們就更忌妒石頭了,有家有業,還有佳人在懷。於是就更頻繁的擠兌他,有時當著三燕兒也不給他面子。我看得出來,好幾次三燕兒都看不過去,要發火了。卻每次都被石頭攔住,嘿嘿的笑幾聲說:“燕兒,下去拿酒。”

直到那次石頭和泉兒都喝多了,只剩我由於不夠厚道勉強沒有倒下。他倆出去吐好久都沒有回來,我和三燕兒出去找才發現兩人已經睡在吐了一地的廁所裏了。

那晚三燕兒和我說,其實工作室轉出去時那個四眼只給了很少的錢。所得的那筆石頭一分沒拿,只分了兩份給了我和泉兒。他卻假裝分了三份,自己拿著個空信封樂呵呵的陪我倆喝散夥酒。

 

聽到這裏我鼻子猛的一酸,回頭看了看睡在床上的石頭和泉兒,回過頭說:“燕兒,下去拿酒!”

 

(五)老魚

 

有個很能寫的作家說過,“當浮華過去後,需要記錄的就只是真實。”

這是我給這些文字起名叫《瑣碎·記錄》的原因。是因爲只是想以還算年輕的心態和角度,去真實地記錄這些也許是所有年輕人都能理解的青春日子。還有這些日子裏發生和經歷的一些人和事,還有在這些事裏每個人不同的詮釋方式,只是這樣。

開篇用了一個倒敍,這並不是我擅長的記錄方式。所以有些過程就需要在後來慢慢地講述了。

他們叫我老魚,其實我給自己起的筆名是死魚。說真的,我並不老。

在這個城市裏渾渾噩噩的活了五六年,到現在仍是每天大部分的時間都消耗在了上下班的破舊公共汽車上,再怎麽勇氣十足也都會有疲倦了的蒼桑之感了。

我的眼鏡半年前就壞了,雖然是因爲幫喝多了的泉兒擋了一拳,也算物有所值,卻一直沒捨得再去配個新的。拿醫用白膠布繞了兩圈也就湊合著有個清晰的世界了。只是時間長了白膠布已變成黑膠布。所以我老想把頭髮留長點可以蓋住有膠布的地方。可後來又想想,頭髮長了洗頭時用的洗髮水就多了,那樣一來又會增加開消。所以還是算了,在現實面前虛僞就不那麽重要了。只是爲了對稱我在沒壞的一面也繞了兩圈膠布。

我所在的雜誌社這個月又沒發獎金,原因是銷量又下降了,而且有兩個廣告商的欠款打了水漂。總編急了,三天兩頭兒的開會。先是痛心疾首的痛斥一番上面的董事會如何不瞭解市場,如何不合時宜地給他定制任務。而他又是如何大義凜然地爲了所有職工獎金的事不惜和領導們吵得面紅耳赤。說到精彩的地方我們很認真的在鼓掌,那種好似感動的樣子幾乎就差當場涕泠了。能怎麽辦呢,大家相互理解,相互無動於衷罷了。

後來聽辦公室裏的“萬事通”說總編又長工資了,原因是他在某些方面爲社裏節省了很大的開消。我們猜測著節省的就應該是我們的獎金了。

我所在的辦公室只有我一個男孩兒,剩下的是六個會說六國語言卻長得很沒感覺的女人。每天我的身邊都是用各種我聽不懂的語言接電話的聲音,並且神態各異,內容不爲人知。

長久以來他們都以爲我喜歡沈默,愛裝深沈,有點土,讓人看不透。唯一的優點是長像還算迷人,至少這六個女人的某些挑逗我已收到了不少。

有時我也在想,努力的工作,每天很陽光的從日升到日落。讓辦公室裏氣氛火爆,和同事們打成一片。也只是想想罷了,或者是剛看完一本真的很勵志的書後臨時的一點感動而已。我很累,連笑的力氣都沒有。還有總在不停地出汗,只想快點下班回家。

是不是很消極?其實不完全是。我也是有理想的。比如一直在憧憬著有一天可以有機會遇到楊瀾,好好的呵護她,在她有危險時不顧一切地去保護她。並且一直因爲這個理想的存在而努力活著,努力活的像個人。

沒什麽,這就是我所有的生活。按部就班,無所謂好壞。閑了時就看書,困了時就睡。沒機會感覺什麽孤獨之類的,因爲我有兩個好友,一個是石頭,另一個是泉兒。

和他們在一起時往往我更像個智者,或者他們更願意當我是老大哥。只是他倆都有過,或者不停地有女人。而我卻一直是光棍一條。這並沒有讓我感覺自卑,或者在生理上有耐不住的時候。只是大家在一起聚會時他倆都帶著自己的女人,而我只是自己。那種感覺就像一隻鳥在天上飛著,突然左邊的翅膀沒有了。其實鳥的技術不錯,還能飛,但真的彆扭的不行,非常彆扭。

 

(六)泉兒的日記

 

2006年8月1日星期六晴今天老魚過來看我了(當時我正在洗襪子)。

八月

 

當雨再一次踐踏城市的孤獨!

我試著回頭,不去想總會肮髒的頭髮!

我和自己,來來去去,在那些街頭,那些拐角!

如果記憶可以用來填充每刻的空洞。

 

睜開睡眼,白襯衫,肉體,靈魂!

城市的低矮綻放著世俗的欲望。

用心來愛自己,然後任別人去傷!

我們的堅強,建立在蹣跚夜歸後獨自的飲泣,麻木!

 

如果可以死了,一定不是因爲快樂!

吻我吧,我想咬你奶子一口,然後我們做愛!

仰面躺在狼籍的床上,兩支煙同時燃燒。

別睡去,現實如夢。而夢卻猙獰的,勝過現實。

 

很冷,所以需要擁抱。

不要相視一笑的長久,沒有相守一生的刹那。

幫我做餐飯吧,等我回到小屋時常這樣想!

用盡力氣,聽一支莫名的曲子。

是鋼琴,敲打回蕩著,細述別人的感傷!

 

(七)一些過程

 

時間過得飛快,女作家白雙在三個月後真的回來了。

當時泉兒幾乎已經把她的前兩部作品通篇的背下來了,並做了詳細的讀書筆記。只期盼著她能早點回來,能不能把那段英雄救美放大爲一部小說是無所謂的。

白雙這次回來是帶著一個大包的,依我看裏面裝的都是些衣服之類的。看來她是打算住下了,也就是說泉兒又有了一個女人。

三個月前她回到了自己的城市,一頭紮進了書房。從早到晚的提著筆回憶與泉兒的相遇和相識恨晚,只是腦中有很多感動要往外溢,而紙上寫出來的東西卻總覺得不夠淋漓盡致。於是撕了再寫,寫了再撕。直到後來把筆扔進了馬桶,恨不得扯自己的頭髮。於是她想可能是用紙筆寫沒有感覺,馬上又打開電腦換做對著螢幕打字。然後對著液晶顯示幕坐了三天兩夜,卻連個題目也沒打出來。

她明白了,對於泉兒和泉兒所在的城市還有也許未來可以發生的故事,都只是完成在了她一刹那的幻覺裏。現在想想,泉兒甚至都沒吻她一下。

然後用了三天的時間處理一些刊物寄來的約稿單和讀者來信之類的東西,去乾洗店裏拿回了寄放了好長時間的衣服,最後去書店裏選了一本比較看得上眼的新書。匆匆忙忙的把它們都塞進了黑色的大登山包裏便出發了。

白雙是美麗的。清瘦的臉頰,基本上沒有化妝,有一種樸素之美。不是很黑的長髮很自然的披在肩上,枯黃的和閃著光澤的摻在一起。身材算得上性感,她很喜歡穿較隨意的衣服,比如牛仔褲大襯衫之類的。雖然這樣,依然有種美麗閃爍其中,那可能就是所謂的氣質了。

泉兒去車站接她,下車時她是熱淚盈眶的。二話沒說就撲進了泉兒的懷裏,而泉兒也在一瞬間感受到了自己的偉大。於是挺起胸襟緊緊的把她擁進了懷裏,托起她的下巴深情的吻著。泉說她的眼淚不是鹹的,那種味道很難分辨!

像所有童話的結局一樣,她們開始了幸福的生活。

由於白雙的加入,泉兒的屋子開始異常的整潔起來。每次在他家的時候都能注意到,泉兒在前面把東西弄的亂七八糟,她在後面跟著收拾。一個沒覺得過意不去,另一個沒感覺受什麽委屈。對於我和石頭天長日久的懶在那也沒見她有過反感,這樣看來真的是一個好女人。可泉兒說她唯一的缺點就是太講衛生了,有潔癖,弄得他很累。

白雙比泉兒大六歲,勉強有點照顧他的嫌疑。而比白雙小六歲的泉兒似乎在更多時候願意把自己定位爲大男人,儘量有主動權、決定權。甚至努力地表現出自己的成熟和蒼桑。而白雙說她最喜歡的是泉兒的天真和青春,和他在一起就像照顧自己的兒子一樣。爲了這句話泉兒差點和她翻了臉,這傷害了他的驕傲。

我可不願意去分析別人的感情,尤其是在自己單身的日子裏。可我還得說,男人和女人之間有時是很容易相處並天長地久的。前題是對對方苟求較少,有偉大的包容做基礎。我不清楚他倆之間是誰包容誰多一些,總之是讓我羡慕的。

 

(八)遇見楊瀾

 

這個七月很奇怪,本來乾燥的城市連續地十來天瘋狂下雨。有時早晨沒睜開眼就聽到窗外的滴噠聲,還有時痛苦地失眠著呢雨都沒停。在連續了第七天的時候,屋裏已有了發黴的氣味。還好,被動慣了,可以輕鬆地適應環境的惡劣!

我租的房子是足夠破舊的公寓樓,外牆皮已斑駁的不成樣子。廁所的水常年外溢,一到夏天就會有刺鼻的氣味兒。樓道裏的燈足夠昏暗,給人的感覺就像恐怖片裏的陰森老宅。正因爲這樣,這裏的房客流動性一直很大。大部分人把它做一個臨時的落腳點兒,一但安定下來,就會搬離這裏,搬到城市裏的任何一個地方。所以,在短暫的相處中從沒有機會擁有鄰居和朋友。昨天403的那對夫妻又搬走了,整個六層又只剩下了我一個人。

打些開水,一會兒泡個桶面,晚飯就這樣解決了,一點也不會覺得自己可憐。因爲這是一座不屬於我的城市。還有,這是一所沒有激情的房子。

忘了具體是從何時起,我開始很認真的失眠。起初只是靜靜地躺在床上,像是在等待死亡。有時一躺就是三四個小時,腦中的東西電光火石,卻就是不能睡去。我憤怒,我砸東西,我把自己蒙在被子裏不停地駡街。我數綿羊,每晚都能數十萬隻以上。一切都無濟於世,我開始恨黑夜。直到後來石頭給我買了一種安眠藥,聽說很貴。只用了三天就徹底的把睡眠調整過來了。我不敢興奮,怕又一次因興奮而失眠。可這種感覺就像是看到了幸福。

淩晨一點五十五分,我想是我剛睡著的時候吧。一陣腳步和搬重物的聲音再次把我吵醒。我知道,完了,這一醒今晚又甭打算睡了。索性也別生氣,坐在床上抽煙。聽出來樓道裏是房東的聲音,還有一個極好聽的女人的應和,應該是又有人落腳到這裏了。也就是說我又有了鄰居,這三更半夜的。

早晨才知道在夜只剩下尾巴時還算是湊合著睡了一會兒。

把毛巾搭在肩上,差不多是閉著眼,嘴裏叨著顆煙去水房洗臉。這是每天上午我最討厭的時光,明明很想睡而且困意正濃,又不得不用冷水讓自己清醒。

水房不大,卻有一面很大的鏡子,剛好占滿水龍頭上面的整面牆壁。這樣更討厭,一覽無餘的複製了整個水房的肮髒。

“您好。”

一個女人的聲音在我的背後響起,兩個字很短,卻在空空的水房裏回蕩了半天。

我擡起頭,鏡子中的“楊瀾”正小心冀冀的跳過地上的積水。

她不是楊瀾。不,她就是楊瀾。那漂亮的短髮,那雙眼睛,那種氣質。除了楊瀾還有誰呢?

“你——你——也好。”

我發現自己的語言開始顫抖起來,不由自主的腦中一片空白。

她看著我嘴角的牙膏沫笑了起來,然後說:“不好意思,我昨晚搬來的,沒有打撓你吧。”

“沒有,沒有,當然沒有。”我搖著頭說。

她開始洗臉,那優美的動作就如我想象中的一樣。一揚手一甩頭都是那麽迷人,那麽熟悉。真的,與我夢中的一模一樣!

後來她很快地洗瀨完畢回自己房間了,而我仍在刷牙。我忘記了這是第幾次重復。

 

我把水房裏的驚喜告訴了我的兩個兄弟。

石頭聽完我的描述後說:兄弟,你終於等到她了。要好好把握呀!而且更要努力工作,以全新的精神狀態來面對她。嗯,加油加油!

泉兒聽完我的描述後說:什麽楊瀾?你不是病了吧?人家早就嫁給某企業大亨了,你不是見著鬼了吧?趕明兒我得過去看看。不過也好,不管真的假的只要你喜歡就行。只是可別讓人給你騙了。

他倆分析時,我一直沒能停下幸福的笑。

不管怎樣,我遇到她了。突然間好像整個城市都美麗了起來!

 

(九)石頭的日記

 

2006年的8月星期五陰

(三燕兒說我應該好好幫老爸打理店子,不應該老練武術。)

 

這個星期下了兩場雨。

 

這個星期下了兩場雨。
一場三天。
另一場四天。
第一個三天停止的時候,我坐在屋頂。
點著煙,看頭頂的鴿子,還有落日。
指尖的煙不停彈落時間。
一支煙可以聽一首老歌。
兩支煙可以寫一首慘澹的素詩。
三支煙,便足夠可以看這一刹的夕陽。
夕陽下的我坐在屋頂上,數著汗毛,凝視,遠望!

另一個四天正濃時,才開始不那麽討厭這個城市。
城市的兩個角落裏,你也同樣縮卷在自己的床上。
床角裏散落著昨晚看剩的書。
又拿起來,一頁一頁地翻。
就像青春,翻著翻著,便翻沒了自己。

這個星期下了兩場雨。
一場三天。
另一場四天。

 

(十)白雙懷孕了

 

泉兒說他需要錢,石頭問都沒問就給了他五百。

我問他要錢幹嘛,他說白雙懷孕了,得去趟醫院,去做掉它。

是的,白雙懷孕了。這是泉兒有生以來頭一回有機會做父親。他知道的時候白雙已瞞了他兩個月。後來告訴他是因爲她決定去做掉,兩個月的時間她想清楚了。

泉兒開心了一小會兒,想象著如果生下來會怎麽樣。有了自己的孩子該有多幸福,把他(或她)抱在懷裏時有多開心。這個龐雜的世界上竟然有了幾乎一個複製的自己。嘴巴、鼻子,還有眼睛,都長得那麽像。不過皮膚像白雙,很白很白。

然後又由幸福轉爲憤怒,懷孕兩個月了竟然不告訴他。在這六十多天裏,她獨享著做爲母親的幸福,卻在最後只是自私地通知他她的這個決定。慢慢地他又平靜下來,緊緊地抱著白雙,感覺著另一個小小生命的存在。他怕自己會感動,時間長了容易有脆弱的或者過激的想法。於是就同意了白雙的決定,拿著不多的錢去醫院了。

其實白雙是有錢的,只是泉兒說不花她的錢,無論是平日的生活或是別的什麽事。這是他們約定好了的。泉兒就是這樣,不願意給自己容易自卑的理由。

後來白雙開始了新的創作,把自己關在屋裏已有四個星期了。

白房子下面的夕陽是很美的,我們三個頭一回坐在大榕樹下的這一小片草坪上。這些草是房東老太太種下的,在周圍的鋼筋水泥中尤其顯的翠綠和誘人。下面的河應該叫藍河吧,很少有美麗的時候。它給人的感覺總是半死不活,每一次以爲它就要斷流了時它都能慢慢地豐滿起來。沒有潺潺或滔滔的流水聲,像只因爲這個城市的僵硬,或因爲這個房子的眺望而委屈存在著的。

我和石頭都有一段時間沒來泉兒這了,沒想到他的生活又有了這麽多的變化。三燕兒送來了一捆啤酒還有花生米,放下後就回去照料她的小店了。

泉兒說從醫院回來她哭了一個通宵,第二個晚上又整夜失眠,然後又睡了一天一夜後便決定創作一個新的故事了。泉兒還說,他擔心如果她的新作品完成了也就是她離開他的日子。重回她的聚光燈下,讀者們的朝拜中。然後泉兒開始不停地喝酒,一個字也不說了。也就從這時候開始,泉兒喜歡上了把喝光了的瓶子用力地扔進不遠處的藍河裏。

 

些許年後我在白雙的書中讀到了這樣一段內容:

“我知道躺在這束燈光下意味著什麽,所以我寧願相信腹中的她(或他)會懂得恨我。我不能哭,醫生在問我是不是真的想好了,我只剩下最後一點勇氣用來點了點頭。

巨痛從隔在中間的白布後面撕扯著我,醫生威脅我說不能動,如果我還想以後有機會懷孕的話。那一刻我只感覺到恥辱,無休無止地湮沒著我。

我還有勇敢,那就是木然的等在手術室外的他。我極力地把頭轉向了門口的那一面,雖然明知道門是關著的不可能看得到他,仍願意把目光尋了過去。就好像這樣能離他近些。

我知道他也在痛苦,從我告訴他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假裝堅強。而又在夢裏反復地叫著,半抽泣地喊我的名字。他在夢裏可以肆意地哭,而我在現實的夜裏卻只能抱著他的頭默默地流淚!

這不是誰的錯,命運本就這樣。我們應該擁有,也應該承受。

同樣,那一刻我也在相信。也許我開始愛上他了,也許我們可以走的更久、更遠。

這是我第一次決定要給自己一個男人,給自己一個未來!”

 

(十一)感動·從飛。

 

有網友說:

“好人好夢。也許這是人們乞求上帝的心願吧。看啊,好人從飛就這樣匆匆離去。也許,上帝沒有長眼,讓一個好人不能走到盡頭。也許,上蒼是明智的。讓他從痛苦中解脫了那份錯位的愛。你走了,給我們留下的是震撼與感動,還有精神力量。

願你在天堂過的快樂。讓你的笑容同樣震撼天堂。”

他是從飛,一個平凡的歌手。

這篇瑣碎的記錄寫了有十來篇了,雖然記述的速度並不快,卻也沒有哪一個細節哪一段故事讓我在描述上爲難過。可今天,寫下這個題目時我已感覺到沈重,也意識到這將是我沒有能力去刻畫,去駕馭的一段文字。

他離鄉背井獨闖深圳。在終於擁有了一個可以一展才華的舞臺後,卻並沒有讓自己活的更輕鬆。他資助著一百八十多名失學的孩子重返校園,使他們有機會通過學習來改變自己的命運。十一年來,他的捐款累積達三百萬元之多,資助的孩子的數量卻仍在不停地增加。而他自己的生活卻簡單的甚至連演出服都捨不得多買一套。終於有一天,在演出時他倒下了。積勞成疾的他最終因癌症第一次離開了那一百八十多名孩子的視線。

我知道他時,他的嗓音已不再嘹亮。坐在病床上用沙啞的聲音搖著頭說,他不後悔。

此時的從飛,應該是已被大多數人公認爲偉大。

而老魚是有困惑的,爲什麽好人都不能好運?爲什麽在他病倒之前沒有人做過這麽多深刻的思考?爲什麽有那麽多從前就知道從飛的人會在爲他鼓掌的同時,仍眼睜睜的看著他一個人走這條他甚至不惜向青春借貸的艱難旅程?

現在他走了,我們卻在這裏聲淚俱下。卻在這裏感動不已。

這是一種可卑,它源自每一個因從飛而震撼的人的內心最深處。這是一種無奈。這種無奈是我們從來的冷漠,也是因從飛的偉大而愈顯可恥的東西。

真的,有時我仍會覺得他很傻很傻。但我沒有資格這樣去覺得。因爲相對於他,我絕對是那麽渺小和蒼白。他所追求的價值是當今社會所不能理解,是都市里的人們所陌生已久的不可思議。

城市仍是原來的節奏,這個夏天仍在不停地下雨。不同的是,從飛留給了這個城市裏的人們一種新的感動。留下了那麽多名重返校園的孩子們的笑容,還有它們的未來。

在泉兒家喝酒,電視中仍不停地播放著許多關於從飛的故事。

泉兒說頭一杯酒應該敬給從飛。石頭把酒倒得滿滿的,我們一起舉起杯子向著剛剛升空的月亮。

“從飛大哥走好。”

當時的月光是清冷的,與夏日的蟲鳴極不相稱。

兩個小時後我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寫下了這段內容。我知道,在這篇關於青春的記錄中不應該出現太多偏離文中主要人物的內容。但推敲再三我還是決定要這樣做了,因爲他代表了一種精神,代表了一種我所崇尚的感動,同時它也是青春的一部分。我不想他被自己遺忘。

很明顯這麽沈重的題目應該會寫出很長一段文字的,但我儘量讓他短了些。我知道自己沒有能力最好地詮釋從飛,也可以說他在我心中的高度不允許我以自己雜亂的文字去褻瀆他。

也許,沒有人能。

 

(十二)我的日記

2006年8月13日星期日淩晨0:37窗外有閃電,要下雨了吧。

 

僞善?

我寫日記總喜歡給它加上個題目,這樣是爲了方便在若干年後再翻過來看時可以一目了然地知道全文的大概內容!後來泉兒和石頭都說這招有道理,他們也要如此這般!

有個朋友,他活的很自由。可以感性地去活在自己的理想裏!比如獨自抱個木吉它去地鐵裏唱歌,用他的話說是賣唱。好像從來是掙不到幾個錢的,可他就是喜歡這種生活。而且在那個圈子裏認識了一大幫朋友,山南海北的好不熱鬧!

我猜我這輩子是沒有機會去如此自我的活一次了!還好有他這麽一個朋友,可以偶爾從他的言行裏涉取些可以鼓舞自己仍相信人生美好的東西。就像兩個同時沈入了海底的人,他有足以呼吸的全套潛水設備,而我沒有。但每當我快要窒息了時他可以把他的氧氣借我吸幾口,這樣我就又能多活些日子。

晚上八點時收到了他的一條短信,曰:“魚,我辦了件傻事。在地鐵裏唱歌,剛才看到了兩個揀垃圾並乞討的老太太。看著看著心裏就很難受。然後把所有的錢都分給她們了,剩了一元錢車費。現在回家。”

他唱歌的地方我是去過的。

曾有一次我坐在他旁邊整整一個下午,真切地體會了一把那種忘乎所以的感覺。但我更體會到那些許錢是真的不好賺的。首先說過往的行人,北京站的地下通道人確實很多。卻來來去去大多是民工和趕著坐車的人。這其中並沒有幾個真的能停下來認真地聽一首曲子的人。給錢的人就更少了,一張一張的零鈔飛舞起落。而他付出的卻是幾十首、上百首歌。所以,相比之下他的勞動就真的太廉價了!而且現在的季節在通道裏唱歌真的是痛苦的,悶熱的出奇,汗水幾乎就沒有停下過。濕了T恤,濕了吉它,甚至褲子都汗濕了。別說是不賺錢,就算是真的很賺錢也未必會有人願意去涉足其中。

而他卻一直樂此不疲,從容且充實的生活在他的世界中!

在這樣的前題下,他竟然把用了幾個小時辛辛苦苦賺的錢全給了兩個老太太(後來聽他說兩個老人年齡都在八十歲左右了,大概。)我不得不在開篇用了僞善這兩個字,但其實我是不願意相信自己的判斷的,所以又加了一個問號。

是不是每個人心裏都有他脆弱的一面?無論多麽堅強和世故的人都有可能被自己所熟悉和本來知道應該陌視的東西,在一個特殊的時間或環境所打動?

他在地鐵和通道裏唱歌有些時日了,恰恰那裏也是專業乞討族最多出現的地方。所以,不用我說他也知道給他們錢意味著什麽。常有報道說某個在京乞討一年的乞丐竟然在老家蓋上了幾層樓高的房子。或者有人乞討竟一年賺到百萬。還有許多楚楚可憐的乞討人是有人專門雇來的發財工具。這些他比我瞭解的多,知道的多。

後來他跟我說:“無論她們乞討的目的是什麽,她們都是老人。一下子就讓我想起了自己去世了的奶奶。看著她倆拄著杖子在垃圾筒裏翻汽水瓶子我心裏就難受。她們沒找我要錢,是我追上去給的。就算她們是別人雇來的發財工具也沒關係,至少她們老闆不會因爲今天她們賺到的錢少而爲難她們了吧!”

想來,“僞善”或者“僞善?”對他來說也許是不重要的吧。就像佛經裏說的:“孽緣、善緣、總是緣!”“僞善”或者“僞善?”也應該都是善吧。

總之,在那一刻你感動了。而那一刻後你沒有後悔!

 

(十三)三燕兒的家信

 

和三燕兒越來越熟了,是因爲她常看著我的破眼鏡拿我開涮。後來竟被我發現三燕兒是一個那麽好的女孩兒。

最近甄子丹要出新片了,石頭在忙著到處收集海報和獨家新聞什麽的。以我看他也病態了,竟然把他老爸讓他去進貨的錢都拿去辦了武術俱樂部。整天和一大幫人在三下巷子裏哼哼哈哈的練個不停。有時還在廣場上做義演,說是要振興中華武術。他家花店的生意還不錯,常有電話訂購需要去送貨的。大部分偏遠地區的活兒他都甩給三燕兒去了,自己還一幅大丈夫不羈小節,大丈夫定要做大事的樣子。倒是三燕兒真的可歌可泣,遇到這時候總是把自己的小賣部一關就盡職盡責的去給人送花了。這大夏天的往往是跑的滿頭大汗,一個月下來明顯曬黑了許多。雖然這樣也沒聽她說過一句怨言,喊過一次累。

她性格真的夠開朗,大家在一起時卻很少說話。總是照顧我們吃喝,爲大家跑跑腿兒什麽的,最多是認真地當熱心聽衆。而有時因爲一些瑣碎的事兒兄弟三個相互扯淡或冷戰時,她卻能插科打諢的把大家又攪和在一起。最後全體滾做一團,又稱兄道弟起來爲止。

“多做事,少說話。”我覺得最能形容三燕兒的性格了。按普通的審美觀點,她不過是個普通的女孩兒。沒有出衆的外表,沒有才學,更沒有背景。但慢慢地我們都發現,三燕兒在我們這幫人中是最低調的,也是最不能缺少了的。

有哲人說:“想知道一個人的重要性,應該是在她不在了的時候。”

由於三燕兒的實用性,我想不必等她不在的時候再考證這句話的可信度了。而石頭卻好像絲毫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仍是他行他素,決心爲武術而暫緩一切,誓死不渝。

下午時石頭又去練武術了,臨走時又把送花兒的任務丟給了三燕兒。而正好今天有人訂了三十箱啤酒,下午就要來取貨。三燕兒當然不會和石頭強調這些客觀理由,只是義無反顧地接受了石頭的任務。還好我下午有時間,可以幫三燕兒看著店子。否則她一定會把這單生意又推掉的。

這是我第一次從這個小店兒的櫃檯裏邊看外面的世界。左邊就是泉兒的白房子,房子下面是因爲汛期而有所生還的藍河。由於小店是建在幾棵枝繁葉茂的大榕樹下的,所以店裏並沒有顯得悶熱,相反卻很自然的有幾分涼爽。看來三燕兒平時也是很用心在打理這個小店兒的。不多的幾個貨櫃都打掃的乾乾淨淨,就連角落裏都沒有一點塵土。如果沒有人來買東西,我想我是沒有事情可做了!

還好,三點多鍾時訂啤酒的那個人來了。按照三燕兒的吩咐我給他提了貨,並幫他裝上了車。他交了錢後說三燕兒辦事真通快,下次還從她這拿,問我有沒有她的電話號碼。我在她的抽屜裏翻了半天才從一堆紙中找到了一個應該是她的號碼。終於把來人送走了時,我也早已大汗淋漓了。光裝了這麽幾箱啤酒我就累成了這樣,何況是要照顧店子又要幫石頭滿世界送花兒的三燕兒呢。想到這裏心裏罵著:“石頭可真他媽不懂事兒。”

用襯衫唯一沒有汗濕的一角擦了擦眼鏡,剛才被我翻出來的一張信紙吸引了我。這是三燕兒老家的一封來信。我知道私自看別人的信是不道德的,可我還是忍不住的看了。

 

燕兒:

見字如面。

你上次寄來的錢都收到了,家裏又從親戚朋友那裏借了些。可是咱媽的病情又惡化了,醫院說手術費最低也要三萬,哥實在是沒辦法了,你能不能再想想辦法呀?

燕兒,哥知道你這些年不容易。一個女孩子在外面風裏來雨裏去的幫哥撐著這個家。可哥的身體又是這麽不爭氣,這病也老是不能痊愈。這麽多事兒都讓你一個人撐著,哥心裏難受。哥在你面前總是裝堅強,可哥私下裏總是想偷偷的掉眼淚。哥就你這麽一個妹子,不但沒有好好疼你,還讓你替哥操心。我好恨上天不公,我好恨自己的身體。如果不是爲了咱媽,我真想痛快的一死了之算了,不在這個世上拖累人了......

燕兒,你別多想。哥是心裏難受,才和你發發牢騷。你別聽哥胡扯,咱們一定要把媽的病治好了,咱們的家也一定不會垮......

 

(十四)萬花筒

 

“愛他就要愛他的一切,包括他的志趣,他的事業。”

這句話是昨晚在一部電視劇中看到的,當時就很喜歡。多好的一句話,簡簡單單的就把自己的愛情安排的無堅可摧。

認識“楊瀾”有三個月了,在第一個月快要結束時我才知道了她叫羅芳。

羅芳,多好聽的名字。雖然沒有楊瀾在我心中那麽深刻,卻是真實的在我生活裏存在的。所以,我開始慢慢地從內心裏疏遠楊瀾了。只是我發現自己的運氣總是很壞,很少能與她遇見。我很努力地給自己創造與她“偶遇”的機會,後來卻發現我早晨上班去時時間好像都是她下班回來的時間,而我傍晚下班回來時,又好像都是她上班去的時間。這讓我很困惑,我開始努力地痛恨她所在的單位,竟然給她安排了這麽多的夜班。

好像每次到了周末,從周五晚上開始我的時差都會亂的不行。淩晨時方才睡去,下午或傍晚時才能醒來。總覺得早上不起床就是享受,也是對一周來早起上班的報復和賠償。而這個早晨卻不一樣,八點多鍾時,她來敲我的房門。我意識到,應該是幸福來了。

在得知門外是她時我緊張的不行,這麽早來找我一定是有事的。而我實在是想抽時間刷個牙或者整理整理頭髮再去開門。

她穿著一身藍白相間的睡衣褲,好像也沒有洗臉化妝什麽的。可這絲毫沒能影響她的美麗,倒好像不化妝時她的美更能讓人觸目驚心!

“你會修水龍頭嗎?”

“當然會。”

這麽關鍵的時刻怎麽能不會呢?不會也得會。

第一次進她的房間,很香很香的味道從進門那一刻起就讓我醉了。屋裏除了一個書架和一個梳裝台外再沒其他的家具。廚房的水龍頭其實沒怎麽壞,只要用工具緊緊就沒事了。但我裝做很難修的樣子直弄了一個多小時,她也就在廚房裏陪我聊了一個多小時。後來她說累了就先休息一會兒吧。她的聲音真好聽,我邊說不累邊把水龍頭擰的緊緊的。然後又偷偷的松了幾圈,我想這樣以後就能常來“助人爲樂”了。

她看的書大多是文學方面的,有世界名著如《雙城記》、《卡夫卡全集》之類的,也有霍達的《穆斯林的葬禮》、阿來的《塵埃落定》等當代名家的新作。總之這個發現很讓我意外,在我的人生裏這是第一次遇到喜歡文學的女孩子。後來我才知道,這只是個小小的意外。羅芳於我,真的是有太多意外的。

書架上除了那麽多的書之外,還有一個很精致的萬花筒。

她告訴我是他的初戀男友送給她的,很早以前就壞了,但她一直沒捨得扔了。我向著窗外的陽光試著看裏面本應有的七彩世界,卻看到了刺眼的完整。她說以前她最喜歡仰面躺在床上用它來看屋頂。

我們一直聊到近中午了吧,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早已在忍耐我的不願離去。而我是真的想抓緊一分一秒來瞭解她,也充分表現自己。後來很擔心給她留下無賴似的壞印象,才禮貌地告辭後匆匆離去。

分別是短暫的,第二天她又告訴我說:“水龍頭好像還是有點漏。”

 

(十五)馬蹄蓮

 

上帝給人的智商是有限的,所以我們無法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些什麽事情。

我的周末是在對“楊瀾”的垂涎中度過的,所以相對無恥和平淡些。而練武術的石頭卻再也無法平靜下去了。

聽說是他們所在的區又出了個武術團體,並放出話要挑戰石頭他們。石頭聞得這個消息就坐不住了,聯絡了隊中幾大高手開會商議應對之法。並迅速組織成員們以各種方式打探對方的消息,以求知已知彼。 最後得到確切消息,對方要在周六下午在某廣場舉行表演活動。於是石頭決定帶上幾個兄弟過去看看,並找機會拆對方的台。

石頭先去了一趟三燕兒那,把一堆送花兒的活兒推給了她。三燕兒知道攔不住他,囑咐他小心點。別和人家打架,要以武會友。石頭說她囉嗦,喝了瓶汽水就跑了。

三燕兒把店子一關就去送花了,先是一大束要送到某小區的馬蹄蓮。她很喜歡這種花,喜歡它們清雅著一朵朵的躺在自己的懷裏。路上很多人投來忌羨的目光,而三燕兒也迎著那些目光在心裏確認著這些花是石頭送給自己的。其實這比石頭送給她的還讓她幸福。因爲花總要謝的,總要慢慢枯萎了的。而這些經她手送出去的花卻可以把最美麗的一段時光留在她的懷裏,她的記憶裏!

中午太陽最毒辣的時間已經過了,她也只剩了最後一張需要送的單子,是送到一個公司裏去的。輕輕地擦了擦額頭上滲出的汗,三燕兒有點累了。真巧,又是馬蹄蓮。

有人說馬蹄蓮的花語是永恒,而三燕兒覺得應該是純潔和雋冷。它迷人,卻並不妖豔!而美往往就來自不經意中,來自淡然中。世事往往這樣,刻意了未必等於美好。

按著訂貨單上的地址,馬路對面那座大廈應該就是最後這束馬蹄蓮的送達處了。真不容易,當夕陽已明顯勉強存留時,終於又一次替石頭完成了一天的任務。看著眩目的殘陽,斜斜的灑下來。整個馬路和半面大廈都是金黃色的了,真美。不知道此時石頭在哪?他是不是又和人打架了,有沒有受傷?是不是也有心情在驚訝於此時迷人的夕陽。

她嘴角挂著因夕陽的繾綣而愜意的笑容,腦子裏卻始終惦記著嗜武如命的石頭。寬闊的馬路上很少有車子經過,三燕兒小跑了幾步躍上整齊的斑馬線。也就在這一刹那,一聲尖銳的刹車聲劃破了這一片金黃色的寧靜。然後是那束馬蹄蓮的飛舞和墜落,還有始終沒能走過那道斑馬線,如花瓣一般無聲飛落一旁的三燕兒……

…………!

 

(十六)送三燕兒

這是自白雙閉關寫小說以來頭一回見著她,穿著一套極不合身的黑色衣服。我想石頭是沒心情注意我們大家今天的著裝的,三燕兒的遺體一會兒就會送去火化。從三燕兒的老家匆匆趕來的哥哥,沒能堅持到淚從眼睛裏滑到臉上就暈倒了。後來他醒了過來,先是怒吼了幾聲。然後就努力地壓抑著自己的痛苦,緊緊地抱著已冰冷了的三燕兒,眼淚卻止不住地從臉上筱筱落下。落在三燕兒的手邊,落在去火葬廠的路上,一下一下地砸在石頭的心裏。

這是平生我第一次見到石頭哭,他顫抖著吻了一下即將化爲塵土的三燕兒。他在三燕兒的耳邊輕聲地說著:“燕兒,我對不起你!燕兒,我對不起你呀。燕兒,我好愛你。燕兒,我對不起你呀燕兒……”

兩個男人,就這樣撕心裂肺地哭著!這讓我和泉兒以及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爲之動容!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哭了,可我清楚地看到泉兒和白雙都哭了!

再後來,石頭抱著一個紫檀木的骨灰盒和三燕兒的哥哥一起去了他的老家。他說要把燕兒送回去,還要去看看燕兒的父親,還要好好地陪燕兒說說話。

還有,他帶了整整一千三百一十四棵馬蹄蓮。1314,他說這代表著一生一世。他要把它們種在三燕兒的墳上,他要讓三燕兒睡著的地方永遠開滿馬蹄蓮……

我不知道在石頭未來的人生裏還有沒有永遠!而我知道,他是真的再也不會練什麽武術了!

……

 

(十七)關於意外

 

夏天應該就快過去了,斷斷續續地雨後已很少有早些時候那種悶熱和太陽的直射了。還沒來得及適應一個月前支起來的蚊帳,更沒來得及記住有關夏天的美好的東西。天,卻漸漸涼了。

此時的人們似乎在更多時候已開始關注清晨的陽光,並有心情把自己停在急匆匆上班的路上,閉上眼睛吸幾口混淆著汽車尾氣的清新空氣。還有展示在櫥窗裏的換季衣服,還有每一個又一年再次過半時的悵然。

石頭走了兩個多月了,杳無音詢。

其實與其說是我在想念石頭,不如說是因爲他和三燕兒的消失而自己愈發失落於城市裏的孤獨。青春也許就應該是孤獨的,更準確地說應該是在追求夢想的日子裏。可城市的喧鬧以及萬千變幻著的墮落韶華,無時無刻的不在侵蝕和破滅著我們用無知建立起來的若干理想和偉大。之所以青春不是因爲二十幾歲的年齡,而之所以老去也未必就能等到早生的華髮。所以我們會茫然,所以需要相互依靠還有錯落的慰藉。甚至不惜出發了再出發,用不斷的陌生安慰身後的無助。

年輕真好,而年輕又往往被這一句真好所誤解,然後陷入尋覓和麻木。

這段日子發生的事情也真的太多。雖然大家相互都是朋友,但我是無法站在石頭的角度上去痛心疾首的。還有攜白雙給三燕兒送行的石頭,還有平日裏時常受三燕兒照顧的鄰里。我們都不曾冷寞,但無法改變我們的旁觀。

原來生命並不是堅強的,也並不是所有夕陽的美麗都有機會來日方長。我認真地想過了,有些非常重要的事情我得和“楊瀾”談談了。我應該給自己一個可以幸福的機會。明天,我一定要鼓起勇氣,勇敢地面對她。考慮至此,整個下午的工作都飄飄然了起來。

下班時剛走出單位,泉兒和幾個朋友就把我攔在了門口,二話沒說就拉我上了計程車。後來才知道是泉兒又和白雙吵架了,找幾個朋友出來買醉。

我和泉兒還有石頭喝酒是很少出去找什麽像樣的館子的,這次不同。泉兒的朋友看來是個有錢的主兒,這些風花雪夜的地方消費一定是不低的。也正因爲這樣,才更有理由喝個翻天覆地。能來一次不容易,豈能不醉呀。

應該是喝了很久吧,六七個兄弟相互攙扶著搖搖晃晃的走出了酒店的高檔玻璃門。我知道自己明天還有重要的事情,所以儘量少喝了些。喝的最多的是泉兒,其次是泉兒那位有錢的朋友。我把他們一一的塞進了停在門口趴活兒的計程車,看泉兒爛醉的樣兒是得親自把他送回家去了。

計程車看到我招手搶著停在了面前,而我卻因爲不遠處的一張臉瞬間忘記了周遭的一切。

一個六七十歲的胖老頭兒,花白著頭髮卻油頭粉面。看樣子已喝的半醉,懷裏抱著一個濃妝豔抹奶聲奶氣的年輕女人,兩人有一句沒一句的相互調笑著從酒店裏走出來。胖老頭油膩膩的頭髮時不時搭拉下來並暴露出上面的禿頂,雖然這樣仍很熟練地不時對旁邊的女人動手動腳。而那個妖豔的女人也以與她的年齡反差極大的老道,應和和挑逗著。

胖老頭兒應該是有兩個臭錢出來尋歡作樂的,這種人在這種地方遍地都是,並不稀奇。而那個女人,而那個女人就是我朝思暮想的“楊瀾”。

 

(十八)最後一篇日記

 

九月中旬星期二天空有些雲

 

很久沒有失眠了,真難得。

昨晚石頭打來電話,說後天他就回來了。三個月裏他一直陪在三燕兒的身邊,三燕兒的墓誌銘是他親自寫的。三燕兒的的父親也去世了,就在三燕兒走後的第二個月。這樣一來三燕兒家的祖墳就一下子多了兩座新墳頭,鄉親們說這挺讓人難以接受的。活蹦亂跳的三燕兒轉眼間就沒了,大夥心裏都不是個滋味。石頭聽到這裏就轉過身去沈默著流淚,這次出行應該是把石頭一生的淚水都流光了。

後來他幫三燕兒的哥哥安排了老人家的後世,喪事辦的很簡單。雖然來的人很多,但人們已沒有先前那麽悲傷了。因爲老人家從知道三燕兒的死因起,到自己咽氣,都沒有一句埋怨石頭的話。也因爲連續地辦喪事,讓大家在對悲傷的表達上已有些麻木了。人們說老頭兒憨厚,嘴上雖然不說,心卻早就痛的碎掉了。本身自己又有病,這麽一打擊很快就過世了。

三燕兒的哥哥也沒有埋怨石頭,只是一天比一天瘦了下去,後來連流淚的條件反射都麻木了。再後來倒是石頭比他哭的還多。大大小小的事情也都是石頭一個人張羅的。

而泉兒呢,泉兒一直在和白雙吵架。

白雙的新作應該快完成了,泉兒卻越來越擔心兩個人的未來。兩人每天都因爲一些小事吵得不可開交。泉兒也有日子沒出去賺錢了,就像害怕出了門再次回來時白雙已經不見了一樣。

白雙似乎日甚一日的敏感了起來。從剛開始的小心冀冀直接過渡到了現在的睚眥必吵。她不明白泉兒爲什麽會變這麽多,爲什麽這麽久了還是不願意洗了襪子再上床睡覺。爲什麽越來越喜歡醉了時才回來,爲什麽……

再後來白雙一怒而走了,泉兒就整天弄個漂流瓶往藍河裏扔。這件事開頭的前兩篇中有過描述,在此就不做過多記錄了。

而我呢,我悄悄地搬了家。

其實早就在一家很精致的老店裏發現了一款美麗的萬花筒。只是一直沒找到充足的理由買下來送給她。再後來,這個萬花筒在我的記憶和情感裏變成了一種灼傷似的東西。

那晚之後我就搬家了。

早晨時的她應該是睡著的吧。我不想告別,也只當做昨晚只是一個我不願接受的夢。夢應該是美好的,或者說不管怎樣我都寧願它美好。

我輕輕地走到她的房門前,把包的很細心的萬花筒放在了她的門口。

也許以後她又可以開心地躺在床上,用萬花筒欣賞不同的屋頂了。也許這個萬花筒有一天也會被遺忘在她的書架上。或者破碎了。

“楊瀾”終究只是我的一個夢。我錯在不應該把夢裏的希冀過份地寄託在一個平凡的女人身上。我們都需要生活,都需要在生活中走走彎路,犯幾個小錯。或者相互不爲所動,相互擦肩而過。真希望她也有自己的夢,而那個夢可以永遠不醒。

還有,萬花筒的包裝盒裏我留了一張小紙條。

上面寫著:

我沒試過用萬花筒看屋頂會是怎麽樣的,也不知道當時的你會不會開心。但我一定會記得你,在很長一段時間裏你在我心中代表著幸福。

不要總喝很多酒,還有要注意保護自己,還有總太晚睡會很容易老。

還有,水龍頭找人使勁緊兩圈就沒事了。永遠不會再漏!

 

(十九)終結

 

所有的故事都有結束,而往往結束了的卻不只是一個故事那麽簡單。

相對于泉兒和石頭,可能我的心態是比較平和的。但短時間內我沒有足夠的勇氣和能力仍讓自己平靜地生活在這座城市裏。

回族的諺語裏有一句話我很喜歡:“如果你呼喚那山而山不來,你便向那山走去。”我們都有自己的理想生活,卻往往又因爲現實的一些顧及而無法實現。因爲一些短暫的感動而在一個地方停留的久了,便會産生或多或少的依附感。即便如此,仍無法抑制住心中的蠢蠢欲動和對他鄉別處的向往。

既然知道這些,我想我是要和這座城市告別了。告別這五年來在這座城市裏的所有失落和欣悅。告別最喜歡的那條老巷子,最放不下的那位殘疾軍屬。還有白房子、大榕樹、還有藍河。

辭掉了那份在前面的文字裏被我形容爲雞肋的工作。說真的,還真的有點捨不得那六個女人。我沒想到自己的辭職竟會讓她們落淚,更沒想到她們的擁抱是那麽溫暖。領了最後的工資,我裝做從容的走出了寫字樓的電梯。那六個女人竟然也跟出來送我,甚至用我仍聽不懂的六國語言與我道別。

這次我沒有坐公交車,我想慢慢的走回去。邊走邊把眼鏡肆意地甩向了路邊,就像甩掉了一段過往。

藍河的水在這個汛期漲了不少,甚至在頭頂的月光下都能看到它的波光粼粼。

大榕樹旁已沒有了三燕兒的小店兒,這應該也是我們兄弟三個最後一次在這片草坪上喝酒了。所以從開始氣氛就顯得沈悶,只有不停碰瓶子的聲音,你一口我一口的對著瓶子喝個沒完。

我決定去西藏了,去尋找傳說中的藍天和聖潔!

石頭和泉兒聽了我的決定都沒有說話,又舉起瓶子喝了一通。我喝酒上臉,而石頭和泉兒卻是越喝臉越白。外人是絕對看不出他們的酒量的,雖然他倆都是每喝必醉。

月亮快落下去了,河對岸的小路上已經有路人在偶爾閃過。

石頭說:“你在拉薩等我吧。我把店裏的事情料理一下,然後去和三燕兒說一聲,然後出發。”

泉兒又把瓶子扔向了藍河裏:“好,去西藏。誰先到了誰買好酒等大家。”

後來我們都醉了,這次我並沒有不厚道,更沒有藏量。

再後來我沒與他倆告別,背上一個大大的登山包便出發了。

我知道,只要在路上了便會開始新的故事。而新的故事中也一定會詮釋出新的青春!

瑣碎記錄,只是過去了的一場宿醉!

完成於:2006年8月25日星期五淩晨0:57分。

北京 大庫 我的下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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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遊客 ] 評論于 6/20/2007 2:15:49 PM

Re: 瑣碎·紀錄
今天无意中看到~
过来看看`
一点一点把所有的东西都看完。
这是第一次~
关注中····

[ 李悦 ] 評論于 3/15/2007 1:04:33 PM

Re: 瑣碎·紀錄
嗯,谢谢大伙一直以来的支持和鼓励!~
新作即将完成,希望大家仍能喜欢!~

[ 遊客 ] 評論于 3/5/2007 5:30:06 PM

Re: 瑣碎·紀錄
鱼兄,来看你了,真的是相见恨晚啊!伤感中带着感动!支持你!加油!!


69小不点

[ 遊客 51449903 ] 評論于 3/5/2007 5:01:19 PM

Re: 瑣碎·紀錄
经朋友介绍,忙里偷闲才看了一半。感觉很好,虽然有些伤感,但不乏亲近之情,文笔不错,继续努力呦。当然我还会把那一半继续看完的。

[ 遊客 ] 評論于 2/15/2007 2:06:44 AM

Re: 瑣碎·紀錄
其实最感动人的东西,就是百看不厌!!!!--漂哥

[ 遊客 二毛 ] 評論于 2/14/2007 5:16:23 PM

Re: 瑣碎·紀錄
平凡中的精彩!文章有些伤感,内心世界应该是快乐的。支持你!!

[ 遊客 蓝 ] 評論于 2/14/2007 1:42:56 PM

Re: 瑣碎·紀錄
支持!!!!!

[ 遊客 老家 ] 評論于 2/14/2007 12:54:57 PM

Re: 瑣碎·紀錄
鱼,继续。。。
定兴吧永远支持你!

老家

[ 遊客 ] 評論于 2/14/2007 9:45:11 AM

Re: 瑣碎·紀錄
写得很好,就是感觉很悲伤,找不到快乐的感觉。

[ 李悦 ] 評論于 2/7/2007 5:32:45 PM

Re: 瑣碎·紀錄
嗯,留言收到.我也想念你们!~
在路上的日子是我一生最幸福的时光,拥有你们还有路上的这段人生,小悦感动半世!~
要过节了,新的一年,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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