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誌總目錄 > 2007年 夏季號 總第3期

行路難 -- 陸承

陸承 
行路難



我不想要什麼東西,只是想從深淵伸出的雙手裏救出自己。
                                                                    ——卡夫卡

請讓我借滿天的星光寫下悲壯的抒情,淒冷的生涯
趕往未來的路上,我奔跑,或停下來喘息,幻化著痛苦的泡沫

請相信簡單的信仰不能成就世俗的名利
在飄滿沙塵的欲念裏,我尋不到片刻的清晰,把藍天抹去

將天空還給大地,把身上的單衣裹緊,豎起卑微的尊嚴
往天空的深處行進,把大地之子的熱血掏盡

即使命運把我拋棄,我依然在黑夜裏摸索,至到黎明
城市的角落裏響起底層的交響樂,清潔工的禮貌把我驚醒

需要將一天二十四小時完整的陳述,生存,死亡,麻木
詩歌,春天,死亡;生活,人情,死亡;復活中的春風

沙塵沒能阻止腐朽的儀式,沙場把沙塵帶來
沙塵把沙塵帶走。幾千萬年的黃土高坡註定了此刻的
荒蕪,我正從一個洞口走出,在黑夜裏看到黑在變黃

第二天的報紙上逆風的行駛的自行車,倒歪的工作帽
我無法注釋的回眸,一塊烏雲來到我的身體,將我慢慢
消耗,或我將在這個時刻內體味輪回的辛酸

請原諒吧,我是一個懦弱的名詞,把羞澀與心跳
裝入某個重要人物的手心,把身體的器官打開
把命運扼住的關節打通,把一切都修成高速公路
讓我進入,把笑臉和金錢一同送給骯髒的交易

歷史總是以不同的面孔呈現著相同的內容
我把轉述再一次命名,想再一次重溫虛無的呐喊
把命運還給自己,把身體之血還給乾渴的大地

夜以不可挽回的姿態把我拖入地獄軌道
說,說那些陳年老調,說安靜地睡去
我疲憊的神經麻木,說等待著可能降臨的幻想

天空再一次把我包裹起來,一群人開始唧唧喳喳
沙塵,沙塵是這個時代的縮影。在行進中,我轉移著視線
試圖在現實與理想的縫隙找到落腳點,至到沙塵
以強大的攻勢把我催醒。夜裏,有許多安靜的,嘈雜的
聲響伴我入眠,但這不是結束,結束的不是命運
我無法扼住的痛,在我的內部倒湧

生世註定無法成為一個推脫的理由,青草地
岌岌草,溫順的羊群,揚起的鞭聲,我從
遙遠走來,卻回不到遙遠。只能在靠近蛻變的領域
把屍體留下,期待下一次命運女神的安排,抑或承擔
天堂,地獄,人間的煎熬。在死亡的玻璃下
仔細數著自己的頭髮,陌生女人的天籟,慌亂的
符號,天空覆蓋了片方的內涵,我找不到破碎的骨頭

年少的純真依然無法阻止平靜的挫折,把天空打開
把夢再一次存儲,或許天空之後是一塊發光的黃土地

多少人期盼我的上升,降落,以及與世俗的名利無關
多少人將見證我的上升,我的降落,和尚未兌現的
世俗的名利;把親人的目光一一收藏,在路上
我看到過飛鳥,小孩,白楊樹,悠閒的狗,死耗子
我看到人世,看到世界本真裸露著的乳房
養育了多少飽盡滄桑的人間。天空是一位外科大夫
把自己的一部分給予大地,剩餘的留給天空之上的無限

夜卻更加漫長,恢復著遠古時代的謠言,警惕著
病毒的發作,悄悄的把尚未結果的花摘下

在黑夜的深處,有一塊閃爍的嬰孩,等待著的是接受
抑或尊崇,把莫須有的榮耀扣在他的頭上,天空笑了
大地是個多情的女子,用肉體安撫著需要撫摩的人群
我們誰又能把語言篡改?我們又怎能把語言平淡地刪改?

此時,零點三十分,呼吸平均地分配到每個睡熟的
躲避中,記憶將閥門半掩半閉,使我變得恍惚
此時,夜或許真的深了,把最後的承諾漸漸褪去
留下山峰,谷地,流淌的喝水,茂盛的水草

漸漸地,夜更深了,這是黑夜監守的陣地
退卻關懷,把每一種兒時觸摸的植物
狗,貓,豬娃寫入指甲,把天空倒置,把大地
分派到失落的心靈,像我正在領受的暗淡
北方的風沙從更遠的西伯利亞起程
要經過多麼漫長的路程才能接近你我的視線

把黑夜打開,把心結打開,用錢把社會打開
還有什麼比痛快更令人把痛暫時遺忘

請賜予吧,父母的安詳,未來的平穩,以及退失的光陰
身體在夜與白晝間返還著時代的利息,而當政者與受利益者
在天空之下鋪開了春天高貴的地毯,將風沙從眼前省略
將風沙從鏡頭裝飾,將命運之手截斷,將天空抹去

中產階級的舞會變得豔麗,白領的歌唱更加摩登
只有我的抒情手法在尋找著和音,但夜已經黑了

夜是一種液體,只要淹沒時間,將永不乾涸
夜好似一位魔術師,收集痛苦,欲望,把明亮變成睡眠

轉機是飛翔嗎?夜把我的身體接納,夜把我的神經
安排在睡眠的邊緣,我在半夢半醒中寫下,夜是多麼的可怕

我不得不一次次讀到夜,我在深夜的濃茶裏尋找明日的陽光
我在深夜裏,我的心靈舒展開,把天空舒展開,把黑夜卷起
把萬物裝入我的意念中,順著淺淺的月光流淌

看板子的光芒在許多年前的夜行中嫵媚起來
幾瓶啤酒過後的酣暢並沒有注視到道路上冷靜的
海綿,那是一次秘密的出尋。是追憶之路上進不去
而依然逼迫著心跳的一幕,在那裏,命運之神未能
超出我的管轄範圍之內。只是安靜地喘息,喝茶
我把黑夜請到我的對面,說著親密的話,說那頭美麗的短髮
隱約的身材從夢中的摩托車上接出,和我同行的是魅影
是青春道路上夢遊的鬼神,是黑夜把一切變得平淡
黑夜裏的貓頭鷹,路燈,燈籠,草垛後細微的老鼠

我該如何陳述公案,該怎樣把命運延續下去,默默地
承受天空之重,大地之輕,直到每個死亡的靈魂在我的
筆下活躍起來。甚至我的死亡也是如此地安靜無聲
像不遠處的打鬧,窗外風聲過處窗簾之間親密的接觸

打開的臺燈催眠著欲望,我青年的光芒在老年的回光裏
遙遠的音調,秦腔,京劇,或我的祖先在鳳凰山下的呼喚
書籍,紙張,印章,墨汁,毛筆,茶杯把我催眠到了
界限,我無法停止的是停止,我無法繼續的是繼續
在這個龐大的命題裏,我找不到已知,未知,求證
證明,只有名詞像白紙黑字寫著莊嚴的宣誓。至到天還是黑的
心還是黑的,人還是黑的,黑的始終是黑的
白的也有可能是黑的,而黑也是白的一種

請安靜吧,首先安靜的是我,然後是這個世界
讓一切安靜下來,唯一不能安靜的是心跳

是命運之血燃燒的火苗,把天空再一次渲染
一直在路上奔跑,公車,自行車,人行道
紅綠燈,公車發動的慣性,生命途中不能免去的
痛楚,一直是在把詩寫入生活,一直把黑暗的現實
和黑夜拉到一起。黑夜對我如何如此漫長
我來到黃河邊,或某個湖邊,柳樹,松樹
高飛的風箏,漸漸漲起的河水,遙遠的方音
並不能消退固有的詩意。把詩歌打開,把我放進去
把該捨棄的通通拋入河裏,像項羽,像某個女人
寫的我的回首,河面已經模糊,消散的沙塵並沒退去
黑夜遠去,黑夜把生命吞噬,黑夜把我痛斥
黑夜把我的筆和靈感一起沒收,而黑夜已經成為我本身
我是黑夜的公民,聽黑夜裏的叫聲,撫摩黑夜的濃度
在黑夜裏尋找光線,在黑夜裏把黑夜責駡
而黑夜永遠是黑夜,把黑夜包入內心,把喧嘩
和安靜一起剔除,我想要的是在一塊麥田裏
青紗帳裏,聽我該聽的,或坐到土地上休息

從黑夜回到黑夜,從死亡回到死亡
無法回歸的是命運在天空之上,是否還有沙塵
季節變換又怎能遏止簡單的命運。在二十一世紀的第七個年頭
在市場經濟盛或衰的範疇內,每天都有人以相同的理由悲慘的離開
煤礦,民工,失業,我的歌在此可能夭折
我越發逼近醜惡,時代是一群臭蟲,上面是蹦跳著的
總統,統治者,虛偽的面孔,道貌岸然的金牙

請宣告,時代的沒落,請昭示,社會的破敗
我從麥地走來,而現在麥地正在從中國的版圖消失
麥地把一切埋葬,不夠的還有玉米地,蔬菜地,自留地

人們一個接一個地死去,他們的靈魂在死亡的
列陣漂浮,軀體在金錢與物質的構成中勉強行走

我如此長時間的注視,黑夜是如此的漫長
我從黑夜裏萌發簡捷的歌唱,而黑夜裏
我將緩慢地睡去,或許,天空會以單一的形象展開命運的胸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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