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誌總目錄 > 2007年 夏季號 總第3期

音樂生活隨想 -- 黃秋遠

音樂生活隨想
——從一篇訪談錄說起

黃秋遠


  在今年1月7日的《音樂生活報》上,一篇題爲《冬天,爲中國民樂加塊冰》的訪談錄,讀起來令人感歎不已!文中,受訪者郝貽凡談到了她作爲一位敎師和演奏家所關注的問題,而這些正是大部分“實力派”音樂家所共同面臨的。
  目前,許多優秀的音樂家共同生存在一個複雜而又單一的環境中。我在北京11年,一直關注“生存”這個重要問題,結果發現好的現象沒有發展,壞的也無改變。這樣的狀況直接影響了我們這個時代的音樂水平的具體表現,削弱了整體音樂水平的實質性發展,說得遠一點,未來的音樂史中,目前的狀況自然在那裏會多爭取到一席被挖苦之地。隨著“論資排輩”這個成語在官方給以“藝術工作者”的各種要求、標準、資格評定等各個方面被不斷地、有形無形地規範起來,貶義的自然就不再爲貶了,好的當然也可以不是好的了。當我第一次聽到“一級作家”這個職稱時,我就感覺不妙。結果眞是這樣。大部分一級職稱的享有者都擁有其應有的東西:住房、津貼、頭銜和機會,唯有專業不太理想。一個“低級”的藝術家能夠有優異的創作或表演奉獻給社會,或通過國際比賽和交流爲國家爭光,卻也是極爲正常的事情。但是,如果一位內科主任醫師象某些一級作曲家搞不清楚十二音體系那樣弄不明白五臟六腑的話,那可就不是鬧著玩了。雖然“藝術家”不同於醫生,無知也許不至於搞出人命,但卻嚴重腐蝕了藝術的發展。在這當中,受害者就是大多數的年輕藝術家,即中華民族藝術文化的發展。
  上面談到的現象體現了我們生存的環境當中單一的一面,而複雜的一面同樣令人費解和可笑。客觀地講,在一些富有創造力和想法的音樂家感歎缺乏演出機會的同時,另外有個別人卻在各種場合頻頻露面,某些二胡家拉來拉去除了《二泉印月》和《江河水》,就是劉天華的十大名曲,沒了!再拉,所選的曲子就是四流的了。每個時代技巧好的演奏家多的是,但唯有馬友友與民族樂團合作演出盛宗亮,而盛宗亮的作品在中國卻幾乎沒人演出。到底誰是大師?因此,在我們這裏,經常抛頭露面的不一定是最好的,而最好的那些卻除了等待國外的單獨邀請便只能在家敎學和幫別人錄點不三不四的音或給某些晩會配配器掙點錢,也就是打工。因此,常常搞得有能耐的你歇著吧,市場有人要。如果是國營的演出活動,那倒容易理解,只要點將的時候主觀一點,愛誰去就誰去,別的無所謂。但許多私營的演出竟然也新車子跑在舊軌道上,就難怪許多活動的主辦者雷聲大雨點小了。比方說,找一班人開個音樂會,就說是我國演奏水平的集體亮相,是我國當代演奏水平和發展的概貌。結果內行人一看名字,除了頭一兩個,其他都是混混兒。旣誤導了聽衆和輿論,又歪曲了事實。是不是有人想談辯證法,說什麼積極也有消極的一面?胡扯。
  前面提到,市場有人要,因此,在有限的市場當中,有些人儘管有才華,卻只能在家歇著,理由是資歷、輩份,這些在需要的時候代表著“資格”即“機會”。所謂資歷,就是你的藝術“級別”;所謂輩份,就是你練的這個曲目或者角色是不是有人一直在擔任,只要有人在做著,不管那個人行不行你都屬於不行。如果一位年輕歌唱家從中央音樂學院第一名畢業出來,一年年那麼耗下去,到了三十幾歲,自然就變得不行了。也許“好心人”會說,你應當自己堅持呀,但是,布萊希特說,“先塡飽肚子,再談道德。”如果肚子都塡不飽,也許到時連說話的嗓音都不行了。旣然天才的歌喉連基本的銀行帳戶都唱不出來,精力便不得不轉移了。眞所謂“說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反之,“行也不行”了。
  二十年前北島《回答》了歷史:“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高尙,是高尙者的墓誌銘”,而目前的回答卻輕鬆多了,只需“無知爲出入證”,“才華”便不要多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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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3月8日淩晨,北京
(1999年3月發表於《音樂生活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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